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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汪道昆《查八十传》原文及翻译

        汪道昆
        原文
            查八十,名鼐,字廷和,休宁北门人也。鼐父珂,母刘氏。母梦灵龟入卧内,遂有身,既而生男。会大父华年八十,大父喜,命曰八十云。大父以贾起家,鼐 从父兄受贾。少负意气,务上人。尝过毘陵倡家,鼐为弦歌佐客酒,倡引琵琶,诧鼐目摄之。鼐怒,祭酒谓倡:“他日不以此擅场,有如酒!”
            时寿州钟山琵琶最善,尝师乐师张六老及老将谢彦明。鼐奉千金为山寿,师事山。无何,尽得山法。鼐卧起服习,日夜不绝音。居顷之,过山远矣。山叹曰:“郎君吾师也,山何敢为郎君师!”于是乃过故倡,倡不知也,一弹而四座辟易,以为神,倡蒲伏下堂涕泣,莫敢仰视。
            鼐愈益自负,事事务上人。既托贾而游,所至人人亲鼐。之吴,习祝希哲,杨用修、王履吉、唐伯虎、文征仲①引为布衣交。之大梁,周王使人召鼐。鼐语使 者:“王能客鼐,鼐来;不能,鼐裹足逝矣。”于是长揖而据宫座,尽王欢。窦得意以倡幸鄢陵王,且蛊太原公子。得意深自闭绝外交,既闻鼐名,私事鼐。鼐方结 客,得意岁出百缗佐客资。居七年,事鼐唯谨。入楚,楚愍王遣使操币逆之蕲,鼐遂留蕲,辞使者。及愍王弑,蕲人多之。
            嘉靖中,鼐且老,复过金陵,尝入平康里②为清弹,诸美人无知者。安氏媪年七十,瞽矣,闻之大惊,曰:“此先朝供奉曲也!国工张六老能之,客何为者?”既而知其鼐也,起为按节,相视以为知音。
            鼐还休宁,未有子,继室请置妾,数以为言。鼐叹曰:“天地乐我以能事,假我以长年,广我以交游,延我以声誉,于我过矣,安能复昌阜我后邪!”日从诸少年游,斗黄雀,树花木,乡人王仲房、陈达甫亦时时过之。
        (选自[明]汪道昆《查八十传》,有删改)
        【注】①祝希哲:祝允明,明代著名书画家、文学家。杨用修:杨慎,明代文学家。王履吉:王宠,明代书法家。唐伯虎:唐寅,明代画家、书法家。文征仲:文征明,明代画家、书法家。②平康里:唐代京城的平康坊为妓女聚居之地,后因此泛称妓家。


        译文
            查八十,名鼐,字廷和,休宁北门人。父亲查珂,母亲刘氏。母亲梦见神龟进入卧室,于是有了身孕,不久生下男孩。恰逢祖父八十时,祖父很高兴,(给孩 子)取名为八十。祖父凭借经商兴家立业,查鼐跟从父亲兄长经商。他年轻时就胸怀大志,力求超越众人。曾拜访昆陵歌馆,依曲唱歌为宾客劝酒助兴,一位乐人弹 奏琵琶,惊讶地用严厉的目光看着查鼐。查鼐大怒,端起一杯酒祭洒在地上,对这位乐人说:“以后我若不能凭借此技惊动全场,就有如这杯酒!”
            当时寿州的钟山琵琶演奏最好,(因为他)曾拜乐师张六老和老艺人谢彦明为师。查鼐捧千两黄金给钟山祝寿,拜钟山为师。没有多久,学到钟山的全部技 巧。查鼐无论是躺着,还是站着,都进行练习,琵琶声日夜不停。过了不久,就超过钟山很远。钟山感叹说:“你是我的老师了,我怎么敢做你的老师!”于是就去 拜访之前那位弹琵琶的乐人,那位乐人不知道他拜师苦练过。查鼐不弹奏器乐便满座倾倒,认为他技艺超凡。那位乐人匍匐在堂下哭泣,不敢抬头看他。
            查鼐更加自负,凡事都要超过别人。不久借做买卖的机会出游,所到的地方人人都亲近他。到了吴地,他学习祝枝山的书法,杨慎、王履吉、唐伯虎、文征明 等人把他看成平等相处的朋友。到大梁,周王派人来召查鼐。查鼐对使者说:“大王能够以客礼对待我,我就来;如果不能,我就离开了。”于是行礼后坐在上座, 和周王尽情欢乐。窦得意凭着乐人的身份被鄢陵王宠幸,并且还迷惑太原的公子们。窦得意谢绝与外人交往,但听到查鼐的名字之后,私下接待他。查鼐正在招纳宾 客,窦得意每年拿出一百缗钱资助他招纳宾客的费用。过了七年,对待查鼐都很谨慎。到了楚国,楚愍王派使者带上礼物到蕲地迎接他,查鼐于是滞留在蕲地,辞谢 了使者。等到愍王因为弑君而获罪,蕲人都称赞查鼐(有远见)。
            嘉靖年间,查鼐将要老了,又途经金陵,进入平康里演清弹,众位美人都不知道他。一位姓安的老婆婆七十岁了,眼也瞎了。听了查鼐清弹以后大吃一惊, 说:“这是先朝宫廷乐曲!国工张六老擅长弹奏这乐曲,客人您是什么人?”过了一会儿,知道是查鼐,她高兴地起身给查鼐打节拍,看着他并引为知音。
            查鼐回到休宁,还没有生儿子,他的第二任妻子请求他纳妾,多次向他建议。查鼐叹息说:“天地给了我技能来使我快乐,使我长寿,使我广泛交游,还给了 我名誉,对我已经很好了,怎么能还让我子孙繁盛呢!”他每天跟从年轻人一起游玩,逗引黄雀,栽种花木。同乡人王仲房、陈达甫也常常拜访他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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